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太行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太行山的老事,绕不开贺秀才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贺秀才不同意。
为了守住它,贺秀才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卫财主来找过他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贺秀才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贺秀才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太行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太行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太行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太行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