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汾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汾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汾河的王老翁。他是个渔夫,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。他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王老翁在汾河一带碰见桥神,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,走不动路。王老翁把身上的干粮掰开,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王老翁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汾河遭了灾,江湖游医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王老翁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,桥石上坐着个人影,看了一夜,谁也没看清脸。江湖游医带着人连夜退走,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王老翁第二天在门口捡到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汾河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桥神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汾河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汾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汾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