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五里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五里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五里畈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沈阿公是那年来五里畈的,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沈阿公拿了腰带,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妖风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赌坊老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暗地里给妖风递了消息。沈阿公腹背受敌。
沈阿公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三日之后妖风再无踪迹。
沈阿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腰带。五里畈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五里畈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五里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