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虎跑畈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畈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林老汉当时正落脚在虎跑畈，墨斗一弹一条直黑线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，他偏要往后走。
林老汉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林老汉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吹三夜，屋顶掀一半，人立不住，虎跑畈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林老汉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，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，虎跑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林老汉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玉簪。虎跑畈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虎跑畈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老百姓在虎跑畈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