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风陵渡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风陵渡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杜老者是风陵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烧炭人这副手艺吃饭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天清早，杜老者出门时撞见玉兔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杜老者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打那以后，杜老者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江湖游医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，他带着人堵在杜老者家门口，要杜老者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，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江湖游医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杜老者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药方，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，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风陵渡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玉兔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杜老者的坟就在风陵渡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风陵渡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风陵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