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望江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望江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丁巧娘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灶火烧得比谁都稳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丁巧娘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望江坞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李财主来找过她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丁巧娘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丁巧娘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丁巧娘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望江坞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望江坞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望江坞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望江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望江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