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口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龙口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邓守义是此地人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邓守义把鱼符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邓守义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邓守义连鱼符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他是在龙口沟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邓守义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龙口沟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鱼符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龙口沟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龙口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