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蓝得发假，风一大，浪就白成一条线。在青海湖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青海湖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邓秋菊是附近的茶娘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那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她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，草长得齐整，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：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，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，她偷偷去看墨锭，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，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四周的景象开始退，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青海湖的时候，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，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，她愣在原地。
青海湖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，进那种地方的人，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邓秋菊活到七十多，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青海湖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海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山里有些路不能走，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