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外垅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外垅塘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戴招娣是附近最不出名的人,清早挑一担花进城,卖不完就送给小孩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外垅塘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戴招娣没动。
戴招娣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戴招娣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戴招娣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外垅塘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外垅塘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