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大坵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大坵村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曹金凤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她跟着一只山魈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一路跑回此地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她。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后来此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大坵村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大坵村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大坵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大坵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