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枣林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枣林塘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玉兔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董阿婆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董阿婆先用青玉镯试了试，戴上以后，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董阿婆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董阿婆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青玉镯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，谁也没再动过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董阿婆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枣林塘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，枣林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枣林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