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油坊塘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赵守义是油坊塘的挑脚汉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赵守义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他要赵守义带路,分他三成。
赵守义先用青玉镯试了试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赵守义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油坊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油坊塘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油坊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