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五里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五里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五里畈的顾老汉说起。他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合眼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顾老汉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五里畈一带坐着,看见白狐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五里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五里畈做活。
顾老汉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顾老汉没有后人,但五里畈所有做竹编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五里畈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