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大坵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村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大坵村的陈有福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那年陈有福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,陈有福在大坵村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陈有福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陈有福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蒲扇。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大坵村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大坵村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大坵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