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南坡湾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腊肉的来历,得从南坡湾的杜水生说起。他见惯了血,见到人反倒客气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杜水生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南坡湾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有一年南坡湾遭了灾,杜水生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南坡湾半个村都在做腊肉。
后来南坡湾人给杜水生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腊肉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南坡湾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南坡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