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潭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大坵潭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高秋生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高秋生带路,分他三成。
高秋生先用扁担试了试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高秋生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高秋生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大坵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大坵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大坵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