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六盘山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六盘山的卢杏儿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卢杏儿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卢杏儿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卢杏儿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卢杏儿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卢杏儿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荷包。母亲留下的，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石龟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六盘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六盘山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