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瓦窑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瓦窑沟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瓦窑沟的宋婆婆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宋婆婆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宋婆婆带路,分她三成。
宋婆婆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宋婆婆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宋婆婆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荷包。母亲留下的,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瓦窑沟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瓦窑沟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瓦窑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