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龙泉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龙泉的赵银环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那年赵银环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她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，赵银环在龙泉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，石室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，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，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赵银环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木梳。断齿的那把，梳一次头，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纸人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龙泉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龙泉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放到今天看，龙泉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龙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