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在雪峰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雪峰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雪峰山的砖雕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吴生员有关。
吴生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吴生员记住了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雪峰山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雪峰山做活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雪峰山半个村都在做砖雕。
后来雪峰山人给吴生员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砖雕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雪峰山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雪峰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