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柳溪坊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镇上遇见了鲤鱼精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李老栓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李老栓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柳溪坊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柳溪坊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柳溪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柳溪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