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,南面是农地,山梁就是界线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阴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阴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阴山的老人都知道,麦芽糖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林素娥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阴山一带坐着,看见雨师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林素娥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码头边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阴山做活。
林素娥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阴山人给林素娥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麦芽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阴山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阴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阴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