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过,洪泽湖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洪泽湖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杜来喜在洪泽湖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山洪。雨下到后半夜,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杜来喜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洪泽湖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洪泽湖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,洪泽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洪泽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