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兽叫一声,回声要传很久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神农架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神农架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方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邓老栓年轻,不信这个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在神农架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当年跟他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他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神农架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邓老栓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神农架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神农架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