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在平遥古城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都知道,蓝印花布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苏老倌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苏老倌记住了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孙三爷找上门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平遥古城做活。
灾后苏老倌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后来平遥古城人给苏老倌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蓝印花布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平遥古城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平遥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