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七星岩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星岩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朱铁柱是那年来七星岩的,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朱铁柱拿了蒲扇,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旱魃不是好惹的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朱铁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七星岩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朱铁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七星岩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朱铁柱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七星岩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七星岩人此后每年都到七星岩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七星岩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七星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七星岩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