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凤凰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凤凰山的魏老汉。看水色就知道哪里有鱼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青玉镯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魏老汉把青玉镯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魏老汉没去,只把青玉镯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魏老汉后来再没娶。他在凤凰山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有一年魏老汉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青玉镯的另一半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凤凰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,凤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