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在青岩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青岩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青岩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张有福本来是要路过青岩的。他在青岩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张有福在青岩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塌方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张有福差点没回来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张有福动手了。塌方在雨里现了形,被石磨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塌方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张有福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塌方,是起塌方的那颗心。
青岩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