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巫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巫山的周玉簪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周玉簪在巫山一带救下了城隍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一城的阴官，夜里上街，判人间阴事——它看着周玉簪，像在说什么。
周玉簪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灯笼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周玉簪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巫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周玉簪临终把两半灯笼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城隍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巫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