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玉龙雪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吴秋生是此地的人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，可那人没能跟他过完。他手里留着半件斗笠——另外半件，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吴秋生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吴秋生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吴秋生没去，只把斗笠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吴秋生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玉龙雪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，玉龙雪山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此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吴秋生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斗笠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玉龙雪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玉龙雪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