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,山风一吹,雪粒打得脸生疼。玉龙雪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玉龙雪山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玉龙雪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戴老倌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戴老倌拿了铜钱,外圆内方,一面是人,一面不是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旱魃不是好惹的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戴老倌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玉龙雪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戴老倌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三日之后旱魃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玉龙雪山人给戴老倌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玉龙雪山一带。
玉龙雪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玉龙雪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