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汉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汉江的余来喜。给穷人不收钱,给富人多收两成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药方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余来喜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这一带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余来喜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汉江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余来喜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余来喜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汉江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有一年余来喜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药方的另一半。
汉江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汉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