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马蹄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马蹄铺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徐秀云本来是要路过马蹄铺的。她在马蹄铺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徐秀云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瘴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山匪头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暗地里给瘴气递了消息。徐秀云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徐秀云把墨锭摆在马蹄铺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马蹄铺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瘴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徐秀云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瘴气,是起瘴气的那颗心。
志怪故事在马蹄铺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马蹄铺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马蹄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