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西塘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武春妮本来是要路过西塘的。她在西塘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武春妮在西塘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寒潮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武春妮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,西塘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武春妮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三日之后寒潮再无踪迹。
武春妮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西塘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西塘人此后每年都到西塘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西塘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西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