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微山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微山湖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武月娘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武月娘在微山湖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旱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武月娘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武月娘把铜镜摆在微山湖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微山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旱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武月娘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旱魃,是起旱魃的那颗心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微山湖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微山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