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,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衣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青衣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王铁柱是本地的书生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王铁柱替人送东西,路遇花神。它托他捎一样鱼符到本地的另一头。王铁柱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王铁柱把鱼符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青衣江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王铁柱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王铁柱临终把两半鱼符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花神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青衣江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青衣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青衣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