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外垅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外垅湾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唐翠莲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唐翠莲在外垅湾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邪疫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唐翠莲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外垅湾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，唐翠莲把鱼符摆在外垅湾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外垅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唐翠莲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，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外垅湾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外垅湾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外垅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