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望江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望江坳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望江坳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曹春杏了结的。
曹春杏本来是要路过望江坳的。她在望江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曹春杏拿了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蝗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山场管事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暗地里给蝗虫递了消息。曹春杏腹背受敌。
曹春杏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第五天夜里,望江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曹春杏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望江坳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望江坳人此后每年都到望江坳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望江坳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