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在莫干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孙婆婆本来是要路过莫干山的。她在莫干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孙婆婆在莫干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蝗虫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孙婆婆差点没回来。遮天盖地飞来，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，孙婆婆把陶碗摆在莫干山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莫干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莫干山人给孙婆婆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莫干山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，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，精怪有义，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莫干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，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，莫干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莫干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