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铁炉畈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余有德了结的。
余有德是那年来铁炉畈的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余有德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旱魃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旱魃递了消息。余有德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余有德把令牌摆在铁炉畈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铁炉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铁炉畈人给余有德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铁炉畈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铁炉畈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铁炉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