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外垅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外垅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外垅铺有个唐广田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外垅铺大旱,唐广田在外垅铺一带寻水,碰上了雪女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雪女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三十年里,唐广田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外垅铺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外垅铺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志怪故事在外垅铺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外垅铺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