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白石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白石坪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唐大娘当时正落脚在白石坪,嘴里不说重话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唐大娘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唐大娘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白石坪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唐大娘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第五天夜里,白石坪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唐大娘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白石坪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石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