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下畈畈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孙玉兰本来是要路过下畈畈的。她在下畈畈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孙玉兰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孙玉兰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吹三夜，屋顶掀一半，人立不住，下畈畈人人自危。县太爷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，孙玉兰把秤杆摆在下畈畈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下畈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孙玉兰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下畈畈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下畈畈人此后每年都到下畈畈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故事在下畈畈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老百姓在下畈畈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