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望江畈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畈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望江畈的孙生员。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灯笼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孙生员,说我们走吧。孙生员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孙生员没去,只把灯笼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望江畈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孙生员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灯笼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望江畈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望江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