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发蓝，苍山的影子整天压在水面上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洱海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洱海边上有一处石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苏莲英是那年来洱海的，手上全是划口子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她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苏莲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山魈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苏莲英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夜里学婴儿啼哭，把人骗出屋，出了屋就跟到天亮，洱海人人自危。刀笔师爷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苏莲英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在屋门口撒一圈灶灰，它进不来。三日之后山魈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洱海人给苏莲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洱海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，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，精怪有义，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洱海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，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洱海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洱海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