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赵州桥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赵州桥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赵州桥有个王书生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王书生替人送东西,路遇山魈。它托他捎一样竹篮到此地的另一头。王书生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王书生把竹篮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三十年里,王书生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赵州桥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那年冬天王书生走了。下葬那天,赵州桥一带来了一群山魈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赵州桥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赵州桥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赵州桥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赵州桥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