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柳溪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柳溪沟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石阿秀是本地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她过完。她手里留着半件令牌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她们在本地的庙里立过誓。石阿秀把令牌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石阿秀没去,只把令牌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石阿秀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柳溪沟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故事在柳溪沟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柳溪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柳溪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