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铺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蔡满仓是此地的农夫,一双手粗得能当砂纸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蔡满仓替人送东西,路遇老树精。它托他捎一样蒲扇到此地的另一头。蔡满仓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老树精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黄泥铺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蔡满仓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蔡满仓走了。下葬那天,黄泥铺一带来了一群老树精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黄泥铺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黄泥铺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黄泥铺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