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汾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汾河的沈有福。脚底板硬得能踩碎石头，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盐袋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沈有福把盐袋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汾河冷得早，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，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盐袋塞回沈有福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沈有福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汾河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，汾河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这一方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沈有福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盐袋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汾河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汾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