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顶天池水冷得刺骨，云雾散开的那一瞬像开了一只眼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长白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长白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长白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曹玉簪本来是要路过长白山的。她在长白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曹玉簪拿了荷包，母亲留下的，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蝗虫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曹玉簪差点没回来。遮天盖地飞来，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，曹玉簪把荷包摆在长白山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长白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曹玉簪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长白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长白山人此后每年都到长白山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，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，精怪有义，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长白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，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长白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